| 艺术与生活:多远?多近?——审美 — 艺术观念流变考察 |
来源:中国论文网(www.paperlw.com) 作者:马化鸦 点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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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一般地说,古典审美—艺术观念(包括现代之“古典”审美—艺术观念)多强调艺术与生活的距离,看重艺术与生活的区别,认为艺术之所以是艺术,就在于它的不平常性;古典美学批评,总是千方百计寻找艺术之巧夺天工的特异、艺术家之非同寻常的“绝活”。而大约从20世纪开始,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以后,这种观念发生了变化,在整个世界范围里出现了所谓“审美生活化”(艺术生活化)和“生活审美化”(生活艺术化)的趋向,对此,不但有美学理论家和艺术批评家在鼓吹,且有创作家在实践。艺术与生活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不清。
一
艺术与生活,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话题,也是一个被说烂了、提起来便令人兴味索然的话题。今天又来说它,不是为了自找没趣,而是想借此审视一下审美—艺术观念的流变,特别是近年来审美—艺术观念的新动向。
宏观地看,古往今来艺术与生活的关系大略经过了三个阶段:口传文化时期艺术与生活直接合一;印刷文化时期艺术与生活疏离对立;电子文化时期艺术与生活再次走向融合。
口传文化时期或再加上手写文化的前期(特别是纸张发明之前),艺术与生活曾经是混沌一体、不分彼此的。那时艺术是生活的一部分,譬如渔猎时代人们的弓箭既是工具也是心爱的“艺术”品(如果当时有所谓“艺术”观念的话),“艺术”与生活的界限是模糊的,或者说当时艺术还没有从生活中分娩,人们的审美意识还萌动在生活实践的母胎中,譬如中国古代的玉璧、玉璜、玉琮……以及佩带的各种美玉,既是艺术品,同时也是祭祀用品和某种观念的象征物,具有原始宗教的、伦理道德的、政治活动的实用意义。即使到了孔子那个时代,艺术仍然很难同生活分得那么清,诗、乐、舞(如孔子说到的“八佾”舞)并不是后来人们观念中的纯粹艺术。甚至中古时期(例如魏晋)的佛教石窟壁画雕像,很难说当初有多少人是把它们当作“艺术”品去塑造的。西方亦如是。连古希腊戏剧,当初也是酒神节祭祀仪式性活动的一部分。
后来,艺术逐渐“独立”了,艺术与生活疏离开来。手抄文化后期纸张出现了,这对审美—艺术的独立发展是一个重大促进;特别是到了印刷文化时期,艺术更是以它的“精英化”、“贵族化”甚至“神圣化”姿态去与“生活”拉开距离,艺术被供奉在高高的奥林匹亚山顶上。当时的人们认为,正因为艺术与生活不同,它才是艺术,而且,似乎离普通老百姓生活越远、越是高高在上,就越是好的艺术。这个时期可称为审美—艺术的古典时期。高雅的古典艺术,崇奉艺术为生活之精华的古典美学观念,是印刷文化时期审美—艺术现象的典型形态。与那时的社会状况和精神理念相应,艺术活动被认为是高于生活的创造,艺术产品被认为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产物,是超越凡俗的圣果。印刷文化所处的那个历史时代,是人类不平等的时代,是“劳心”者役使“劳力”者的时代,艺术创造似乎只能是“劳心”者的专利,而“劳力”者则被驱逐出审美—艺术的大雅之堂。就连那位号称诗风平易通俗、追求妇孺皆懂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也无法掩饰其骨子里审美观念的贵族心态,“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琵琶行》),自觉或不自觉流露出对下等民众文艺活动的鄙视。审美—艺术活动因为是精英者的活动,是人上人的活动,是高雅人的高雅活动,艺术作品也就被看成与凡俗生活不同的高雅、特殊、精贵之物。
中国古典艺术家和艺术评论家就特别强调艺术与生活的距离与差异。在他们看来,艺术几成神物,或具有几分魔力。传说顾恺之“常悦一邻女,乃画女於壁,当心钉之,女患心痛,告於长康,拔去钉,乃愈” ① 。又传说南朝梁代画家张僧繇画“金陵安乐寺四白龙,不点眼睛,每云,点睛即飞去,人以为妄诞,固请点之,须臾,雷电破壁,两龙乘云腾去上天,二龙未点眼者见在” ② 。这两则故事当然不可信。但它们表露出当时人们的一种观念,即艺术是不同于生活的神异奇妙的东西;至少它们渲染了艺术的神异与奇妙。
中国古代艺术批评家也常常以艺术如何不同于生活、如何超越凡世来品评其高低优劣。魏晋以来“九品论人、七略裁士”之风甚浓,亦波及美学,无论书画诗文,大多要分三六九等。例如南齐谢赫就说:“夫画品者,盖众画之优劣也。” ③ 他的《古画品录》把画家分为六品。梁朝钟嵘则把诗分为上中下三品。之后的许多艺术评论家据此加以演绎,区分各种不同标准的艺术和艺术家。唐·张怀较画家优劣为神、妙、能三品,朱景玄又将神、妙、能各别上、中、下三等,此外又加逸品,依次为:神(上中下)、妙(上中下)、能(上中下)、逸共十等。张彦远不同,最高等的艺术品格是自然,置于神之上,分为自然、神、妙、精、谨细。他说:“夫失于自然而后神,失于神而后妙,失于妙而后精,精之为病也而成谨细。自然者,为上品之上; 神者,为上品之中;妙者,为上品之下;精者,为中品之上;谨而细者,为中品之中。余今立此五等,以包六法。” ④ 虽然后来的艺术批评家各有自己的说法,有的以逸品为先,神、妙、能次之(宋·黄休复《益州名画录》);有的主张取消张彦远所说的自然,而逸品也应置三品之外(明·王世贞《艺苑卮言》)。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坚持艺术具有不同于寻常生活的特殊品格;越是优秀的艺术,越是与寻常生活不同。绘画中的“写真”,照理最应贴近原物。但事实上画家的高明之处恰恰在于其所“写”与原“真”不一样,一定要高于、精于原“真”。这是古典美学的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晚唐画论家张彦远曾说了这样一个故事:晋代画家顾恺之“尝欲写殷仲堪真,仲堪素有目疾,固辞。长康(顾恺之字)曰,明府当缘隐眼也,若明点瞳子,飞白拂上,使如轻云蔽月。” ⑤ 在这里,艺术改变了生活原貌,它不但能避短扬长,而且能使缺点变成优点,使丑变为美。不过这样一来,画出来的形象与现实生活中的原“真”,就相差甚远了。
艺术要超脱凡俗,成为具有奇异魔力的“神物”,那么,创造艺术的人(艺术家)也必然要是能力超凡的神奇人物。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说顾恺之“传写形势,莫不妙绝。刘义庆世说云,谢安谓长康曰,卿画自生人以来未有也” ⑥ ;说吴道子“古今独步,前不见顾陆,后无来者。……神假天造,英灵不穷。……弯弧挺刀,植柱构梁,不假界笔直尺,虬须云鬓,数尺飞动,毛根出肉,力健有余” ⑦ 。朱景玄《唐朝名画录》把吴道子说得更“神”:“明皇天宝中忽思蜀道嘉陵江水,遂假吴生驿驷,令往写貌。及回日,帝问其状,奏曰:‘臣无粉本,并记在心。’后宣令于大同殿图之,嘉陵江三百余里山水,一日而毕。” ⑧ 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也说:“吴道子画,今古一人而已。” 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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