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酷戏剧让剧院成为教堂 ——李春喜对话查明哲 |
来源:中国论文网(www.paperlw.com) 作者:柏拉图 点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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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明哲:我恰恰是在思想最开放最解放的时候接触了这个命题,感受到了这个命题的严肃性、重要性和作为真正艺术内涵的宝贵性。但后来由于商业文化和经济浪潮的冲击以及我们现在的艺术呈现出来的平民化、平俗化、庸俗化的创作倾向,人学的态度和人学精神在作品中被剥离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戏剧艺术以至于整个文学,其实是丧失了他最有生命力、最有价值的那部分。恰恰我到了俄罗斯,在那看到他们的作品又都是对人的关注、对人的尊重、对人精神世界的探索、对人内心伤痛的抚慰、对人灵魂的引导。在他们的作品里面,无论文学、电影、电视、戏剧里面充满着的正是这些让人动情动心的对人的关爱的东西。在那样一种环境之下,对于我,“戏剧是人学”这个命题没有被淡化,恰恰是在被加强。西方一个美学家说过:“对于现代艺术家来说最大最大的无知是对人的无知,最大最大的发现是对人的发现”。这一直是我创作的座右铭。我在排《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想到萨特在75岁时说的一句话:“我们不是完整的人,我们在为确立人的关系而努力挣扎,我们处在前期,我们应该是人,或者,我们的后来者将成为人。我们正在趋向这个目标,我们把人道主义作为我们身上最好的东西来体验,就是说,把它作为我们超过我们自己并抵达人的圈子而做的努力。这样,我们就能通过我们最好的行为来预告人的出现。”(萨特《自画像》)在我的创作当中,我始终把“人”作为一个主要的宗旨,把它作为摆在艺术摆在戏剧面前最大的课题。在选择剧本时,我希望剧本很有思想,有很浓郁的情感,希望戏能对所塑造的人物有更新的开掘,在观众面前有更多的呈现,戏里面的这种呈现能让我们看到自己、认识我们自己、创造我们自己以至于超越我们自己,我想这是戏剧能给予观众最好的财富和力量。对于人痛苦的探索,对于人优长的表现,对于人的缺陷的很不情面的揭示,对人能作出精神上的抚慰,这是我在创作中希望能够做到的,在我的作品中,大家可能也看到了我在这方面的努力。
李春喜:作为查导创作戏剧的观众,我鲜明地感受到了在你的作品当中对于人的内心情感灵魂的浓厚的兴趣,那种充满热情的巨大兴趣。我们注意到你在表达人的时候,在探索人性的时候,在选材上是那样的喜欢战争。不容置疑的是,人们称颂你的作品的时候总是离不开“战争三部曲”,今年是“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有许多表现二战题材的作品,这是当代人类的一个永恒的文化记忆。你是从1998年开始就选择战争题材,你是怎么想要在战争题材当中去实现你对人性的发掘、发现、理解和求索这样一个艺术理想,希望你能借助《死无葬身之地》《纪念碑》《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这三部作品来谈谈你为何偏爱战争题材,以及在战争的严酷极端的情绪当中,你对战争的认识和对人的发现。 查明哲:这三部戏是1997年、2000年、2002年相继出台的,一个话剧导演在战争题材上滞留如此之久也是很奇怪的,包括一些军旅剧团的导演都笑说我抢行了。 李春喜:“战争三部曲”其实在外在形式上没有什么逻辑,我们现在探讨的是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出现了。 查明哲:其中包含了我对戏剧探索的一种必然性,因为这正契合了我戏剧创作的宗旨,也就是对人的刻画、对人的探索,那么在战争这样一种极端情景里面对于人的本质的揭露应该是最深刻的,人性、人的情感、人的所有一切的呈现也是最鲜明最充分最强烈的。极端了,人最本质的东西就出现了。比如《纪念碑》,这个故事极其简单,19岁的少年战争罪犯将要被处死,因为在这场战争中他奸杀了23个女人,在他将要被行刑的时候,一个黑衣女人出现,说可以免他一死,但以后必须服从她,求生的欲望使得这少年跟她走了。这位黑衣女人是其中一个受害者的母亲,要少年带她去找回女儿的尸体,一路上,少年受尽折磨。可到最后,这位母亲教训少年的话题却都被少年拿过来反问母亲,这个时候,母亲才知道自己身上同样具有人的残忍和人性的弱点,意识到在爱的旗帜下也可以杀人。 李春喜:全剧的结尾,整个舞台是一片真实的废墟,废墟的缝隙间有烟冒起,舞台上升起了23个女人洁白的内衣内裙。《纪念碑》的故事叙述在追问战争罪犯的过程中,无疑揭露了战争的残酷性。这样的男孩子因为战争才有权力有机会奸杀23个女子。在母亲追问复仇的过程中,少年有了一点人性的复苏,但平行的另一条线是母亲在复仇的名义下对少年在施加暴力,尤其是到最后,当这个罪犯终于可以说“我请求原谅”的时候,揭示了“战争给人造成的创伤能够愈合到什么程度”的问题。这就是你把忏悔、复仇作为一个方面来探讨人性,我们关注的也正是战争这种极端情景下,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查明哲:为什么要选择战争题材就是因为在战争中人性的呈现,人的那种复杂性丰富性恰恰就会在战争这样一个背景底下——人类社会的极端情景里面得到最充分的呈现,这也符合我的戏剧要去塑造人的理念。我们从必须通过感性的形象塑造,使得我们对战争本质有自己的认识,而更加艺术化、个性化地去呈现她,就越来越接近人灵魂深处的一种拷问,这种拷问在战争的题材里面比在和平的题材里面更具备力量和戏剧所强调的情境。特别尖锐复杂且严酷的规定情境里面,人性的东西又会得到更彻底、更鲜明的呈现。对于人性中美与丑的开掘、对于人类优长和缺陷的关注,就是选择三个战争剧的目的。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演出的时候,最重要的主题就是去除战争、呼唤和平,我们去探索人,成熟自己、健全自己的时候,为了未来的和平培养了这样一种情怀和意识,同样也是在保卫和平。 李春喜:评论界有这样的说法,《死无葬身之地》是对人性的拷问,《纪念碑》是对人性的悲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是对生命的讴歌。《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那种盎然的诗意、强烈的抒情与《死无葬身之地》冰冷的铁板下流的浓浓的鲜血给人们的审美感受是绝然不一的,能否谈谈这三部戏演出样式和表现手法上的不同。 查明哲:《纪念碑》提出了一个“原谅”的主题——这个世界、这个人类社会,“原谅”的主题应该怎样界定。我们原来讲到“复仇”会非常的慷慨激昂,复仇的快感是有的,而且人们也是需要复仇的,但是当我们在往前进步的时候,我们也会思考如果光是复仇的话,我们的世界将会怎样?无法原谅、无法相互原谅、无法真正原谅的根本原因在哪里?当这位母亲在坚持她的爱,将这个爱张扬到最高的时候,恰恰就是在用爱杀人。通过思辨让我们理解这个世界如何的需要原谅、需要和平。我们得出的主题就是:“人类牙眼相还冤冤相报似的惩治复仇,造成了仇恨的循环、暴力的循环、流血的循环、杀戮的循环,在这个古老凶险的循环当中,人的价值、人性一再失落。”这几部作品同样是战争题材,在艺术处理上把握是不同的,“战争三部曲”是通过不同民族的、不同国家的、不同文化的、不同意识形态背景的角度,以求更全面更立体地去感受战争、去思考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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